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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度製作 -- 11/11~11/16


演出地點:


寶藏巖國際藝術村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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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善祿老師評<無中生有‧返身>一劇


時間:201172,週六19:00

地點:寶藏巖國際藝術村邊境劇場

演出:差事劇團《無中生有‧返身》

二十多年來,騎車行經公館往永和的福和橋,不下上千次,我總是會在橋頭那一段向右看看寶藏巖,那些依山坡而蓋的社區聚落,錯落糾結,藏匿、顯露於青綠蓊鬱的小小樹林之間;有時還會把視線延伸到新店溪,不論是枯水期,或者是颱風、大雨過後,我總喜歡看看溪面水位的高低、水色的清澈與否,希望水量永遠充沛,不過通常我比較納悶的是,在兩側的溪岸邊,竟然還是有人在這裡釣魚,不知是釣來煮食(那能吃嗎?)、觀賞(好看嗎?)還是再次放生(希望如此)?有時在傍晚夕陽西落時分,我就會把車速放慢,欣賞一下即將沉降到永和、板橋那片樓房之後的落日餘暉與滿天晚霞,只可惜我不曾騎自行車悠遊於臨溪的自行車道(現在風行得很),否則就可以非常從容地擁享那半個鐘頭的黃昏霞光。

在這聚落地景、水色天光的背後,寶藏巖就像一匹覆蓋在公館商圈南邊、不斷刮除與重寫的羊皮紙(這是Mike Crang在其經典著述Cultural Geography一書中,相當為人所知的地景譬喻),從17世紀有移民落居以來,該地就不斷地進出各種不同的族群與社群,拆除與重劃的抗爭與拉鋸大致始於1980年代,政策的反覆無常及居民的強力抵拒,從1990年代末期至2000年代中期,越演越烈,直到去年(2010)寶藏巖國際藝術村正式營運,衝突暫告一個段落;我只希望別像九份山城那樣,經過了二十年的觀光化與商業化之後,變得超真實與均一化,風味盡失。

在此之前,比較有印象的演出節目有兩個,一是200410月差事劇團的《潮喑》,一是200511月身聲演繹社的《光與聲的島嶼》,一晃眼就已經六、七年了,這兩個團隊,差事已經離開和平東路的小巷、成為寶藏巖國際藝術村的駐村團隊,而身聲也已搬到竹圍工作室好幾年了,不變的是,兩團的創作能量依然很高,美學風格也不斷地在強化與精進之中。

《無中生有‧返身》由李哲宇(曾於2005年到香港參與反世貿活動)編劇,由他和鍾喬一起導演。可以看得出來,這個作品應該是該團駐村之後,對於寶藏巖的身世、各方勢力的角鬥,以及差事反躬自省的沉思之作,以象徵及隱喻的手法,將寶藏巖比喻為一隻化身為警衛的貓頭鷹(朱正明飾),背負著多重書寫的歷史記憶,守護著這塊寶藏家園;大型公仔麗娜經由婚姻規劃師Linda(彭子玲飾)的巧妝佈置,嫁給人帥先生(劉峻豪飾),就像寶藏巖和藝術家之間的媒合駐村一樣;但諷刺的是,麗娜在婚禮當天成了落跑新娘,不見人影;緊接著,觀眾在警衛與人帥等人的帶領之下,來到另一處已被拆除的房舍單位,重述拆除與抗爭的當下場面,經過一番自我思與辯證,眾人迎著逆光前往希望之所。

戲的一開始,飾演警衛的朱正明就以拍蚊、流汗,來體現觀眾所處空間的現場感,戲劇化地將觀眾引進演出的魔幻情境之中,觀眾也成了婚禮、抗爭、逆光前進的見證者和參與者;主戲在兩個場地演出,利用「邊境劇場」的階梯來連結,處於城市商圈邊境的寶藏巖,邊境劇場更在邊境的邊境,而邊境的連結則象徵了某種社會/藝術行動的身體/文化策略。

做為只有演出活動才會走進寶藏巖的我,不太會在平時來到這個社區聚落裡頭的餐飲店,總覺那是一種追逐時潮的「偽雅」(最近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法國人Frederic Rouvillois所寫的《偽雅史》,生動逗趣了歷數上流社會與時尚界的偽雅──附庸風雅的種種行為,此處借用之),但難道只有演出活動才來的我就不附庸風雅嗎?當我和友人看完戲離開之際,鍾喬跟我們說了一句:進駐藝術村之後,才開始反思這項行動的意義;其實他這句話,也讓我反思越來越多的閒置空間被再造,有些被商業粉脂化到令人作嘔的地步,有些還清簡克難地保有純樸可人之風,發展、保留、翻新如舊、地方回饋、政策政績、庶民文化、休閒觀光……,好像近幾年閒置空間再造的共同主題與類似旋律,希望寶藏巖可以譜出不一樣的曲風。

喔…麗娜 《無中生有‧返身》劇照一








關立衡 攝

在不以「人之身」,而以「物之身」魔幻現身的婚禮上,上演了一個荒誕卻又逼真得令人直視的現實。由Linda巧思設計的新娘公仔麗娜,就將與人帥先生在藝術村完婚。萬事具備,就等新娘走入紅毯的那天,才發現麗娜不見!
由差事劇團新銳編導李哲宇創作的《無中生有.返身》一劇,輕鬆中認真地對待藝術與社會之間,虛實交錯的關連性。藝術介入空間是台灣時興的藝術實踐,是藝術接軌於都市治理,乃至文化經濟邏輯下的產物,容或是優境觀光的心跳聲。
然而,身處創意美感氾濫的年代,差事劇團《無中生有返身》卻在寶藏巖國際藝術村聆聽到另一種迫切的心跳聲:寶藏巖不是九份,更不等同於剝皮寮。如是,差事走進寶藏巖。寶藏巖也不僅僅是地景特殊,提供人們假日休憩的閒適。這都會邊緣的山城泥土裡,潛藏著某種令人不得不去面對的急迫心跳聲。
2004年「差事劇團」在尚未歷經文化治理的寶藏巖演出《潮喑》。那時,在現今被稱作歷史斷面的殘磚斷壁間,搭建由謝英俊建築師構思的非洲「貝都因」遊牧民族簡易帳篷,撐開了廢棄空間再利用的劇場原生文化。
稱之為「原生」。自然和帳篷戲劇舞台與廢墟的雜草、畸零、暗影有著密切的關聯,特別是斷面背後所潛藏的歷史與記憶,從社會、家庭及至個人,都訴說著劇場如何表現被遺忘、被揚棄的種種面向…。當然,被遺忘、被揚棄既是1990年代以來,世界對現代化發展的固定態度。劇場也於是找到了對於這樣現象的切入點。
2011年,在歷經國際藝術村治理後的寶藏巖,已然迥別於昔時樣貌。然而,無論聚落保存如何在銜接居民、藝術家及參訪者之間時,發生著幽微的延展或斷裂。寶藏巖,又或更具當下情境的陳述,活的寶藏巖是一個動詞,不是名詞;它是動態的、不斷生長的,不是靜態的、已經有答案的;它是走不完的過程,每一個句點後面,都還有新的驚嘆號或者問號。
這樣子的寶藏巖,有如一面「返身之鏡」,照在每一個人身上。當我們進入寶藏巖,也就進入我們身體裡面,另一個必須重新滌清的寶藏巖。
是在這樣的省思下,差事劇團入駐寶藏巖,並且,再次以寶藏巖的時空為隱喻,製作:《無中生有.返身》一劇。既是隱喻,便也表明了本劇無意以邊境劇場的差異空間,做為複製殘餘美感的懷舊情調。更多的,反而是召喚共同反思藝術之於社會的視線。
於是,本劇所舖陳的,到底是新娘落跑,還是一樁綁架!二人找上警衛,聽到的竟也只是無關緊要的線索,難道,警衛也有所隱瞞,「它」的身份是?就在步步踏上寶藏巖裡,從未以劇場現身的邊境光之梯,越來越逼近麗娜消失的真相時,才發現這裡頭藏有的隱喻